翻车鱼

发布于 2021-04-21  310 次阅读


最近老下雨,汗闷在后背。忙着中高考的人教室也没开空调,下课全趴在桌上,偶尔有一两个在问题目。上课也在睡,梦里有北海道。在北海道的一个木屋里,他是一个作家。口水流到试卷上,卷面上的墨印晕开。高考失利也算在情理之中,北海道的梦拼接延续在复读的梦里,希冀与压力也扰不了。他想,作家就该这般。他的作品没有一个,到现在也没什么成绩,头发留得很长,黑眼圈也有。再次高考时他离校,站上五楼的护栏,许久又转到二楼。自杀好像是作家最浪漫的死法,但好像又不够浪漫。至少,现在好像还不够特别,有点可惜。他带走家中四万元存折,划走一万,还回存折,跑了。同学是有很多,朋友不算一个。考试、社交软件,不管是什么,全都抛之脑后。他独自一人跑去北海道,路边人介绍走的是黑道。钱兑成日元,被坑蒙拐骗剩下不足八万。联系方式没有,住的只有胶囊。在那个胶囊里,最多的是纸。废纸,揉成一团的废纸。打开来看全是短的、看不出营养的东西。偶尔有一两句显得有些哲意,大多都是见得太多的呻吟。他觉得自己实在应该是天生的作家,只是在写作这方面,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创作那样的长篇巨论,小说也撑不起来。那就写短篇吧。他想。写短篇的大作家。他的母亲气得大哭,在电话里要求他回家,他自觉写作好似差那临门一脚,要写出些什么才好,不然枉这一趟。他人生第一次出远门、出国、一个人,这在他圈子里其他人的经历里,也是罕见的一笔吧。他靠着最简单的手机翻译和八万日元过了八天。靠着拉面月票按理应该剩下不少餐费,就是不知道省下的钱去了哪里。但他要怎么回去呢?回家的路费好像已经不够了。他把母亲的电话拉出黑名单,再打过去已经无人接听。也不是很慌张。他再次打开许久未用的社交软件,消息发了疯地涌出来,他才渐渐感到难以言喻的、巨大的恐慌与孤独。他的老师同学全在找他,消息全在三天前,要他回去。可是现在回去有什么用呢?母亲心梗死在急诊手术室门外。递给医生的那份存折里,少的那一万元无论如何都无法通融的呀。他瞬间褪色成普通人,一个正常的抑郁幻想者。他不再是作家,从来不是,这个念头过于可怕,他可怕地认识了自己。北海道变得可怕起来,要吞没他这样突来乍到的异乡人。他想要逃离,没有钱,离开电,离开任何人,能逃的地方只有那个北海道。北海道的渔民们坐在渔船上,撒网又捞起。这些天的状况不怎么好,打捞到的全是小鱼虾,份量也不怎么足,只是这次好像沉很多。“要是这次打捞到大鱼今天就收工!”每次收网渔民们都这么讲。“但最好不要捞到翻车鱼呀!”他们期待地捞起渔网,捞上来的却是翻车鱼,还有一具泡得发白的死尸。数不清的带着乡音的脏话连着翻车鱼丢回海中。那具尸体怎么办啊?有来帮手刚实习不久,没见过尸体的人问。那个骂“真是晦气”的老渔民说:“用绳子拴上拖在船后,上岸看有没有人来认。要有人认还算捞到笔钱,没人认交给警部就好了!”他边说边继续放网,嘴里叨叨的还是那几句:“真是晦气呀”“不要是翻车鱼呀”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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